一年之后,我的12岁,叔叔的死讯传来。
一个遥远的地方一棵巨大的花枝招展的树下,叔叔的葬礼。
我执意跟爸爸去了,忽视他和妈妈惊讶的神色。
爸爸在除我俩以外没有别人的空空的火车车厢里发呆。
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,景色确实很美,我第一次离开城市。
我觉得我喜欢旷野的感觉。
我笑着叫爸爸:“爸,我喜欢我的名字。”
爸爸回头看我,手托着下巴,闷闷的说:“那就一直喜欢下去吧。
你是好孩子,不象家里人……”
爸爸竟湿了眼眶。
我只能假装不在意,别过头,去厕所。
偷偷回头,爸爸还是那个姿势,直直看着窗外。
到了葬礼举行的地方,我明白了爸爸的话。
气氛诡异非常。
灰白的天空看不见太阳,最大的树下是一片开满小花的草地,周围是种着开满各种小花的树的小山丘。
真是个花枝招展的地方,我的眼睛努力适应了好一阵。
草地上有很多人,很多奇怪的人,晃悠悠走来走去。
有老人老到看不出年纪,比我小的孩子也有,脸上的表情确是知晓一切的样子。
他们都不说话,彼此用眼神交流。
我时不时能在脑子里听见些句子,“他在说话”
,“他在哪”
,“孩子呢”
…像个天线接多了的收音机,好几个频道同时抢线却找不到一个能听清的声音。
是了,看了好几遍,还是只有两个我认识的人——爸爸和叔叔的妻子。
叔叔的葬礼,除了我们三个人,家族里竟一个也不再来,甚至连爷爷也是。
我站在不停落下花瓣的树下,细想着之前混混噩噩的12年,见过的亲戚寥寥无几,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叔婶婶姑姑舅舅……(汗我承认我在凑字……),加起来6、7人而已,即使见了,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,没有感情的交流。
是这样啊,爸爸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
我忽然也有了流眼泪的冲动。
爸爸保持着少见的忧郁,和他已经怀孕的弟妹并排坐着,低头,头发挡着眼睛。
怀孕的女人总会把头发剪短,叔叔的妻子则做的更彻底一些,秃头。
然而她还是很美,少了之前见时妖异的风姿,更象个实在的人。
想起妈妈说,怀孕的女人因为幸福而更美丽。
那天我却不敢开口问叔叔的妻子,你,幸福吗?
我发现,在这个家里,有很多话,是说不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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