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着英语和大量肢体语言勉勉强强摸到了巴伦西亚的一个小镇，再过几天，那里会有无比刺激而令人振奋的番茄节。
布尼奥尔以平静淡定的面目出现，它得养足精神，等待节庆。
大量的游人也为了这个节日而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至，我们都蓄势待发。
八月二十九号。
人们都聚集到镇中心广场。
男人们打着赤膊，而女人们也只穿着无袖的小衫或干脆内衣外穿。
我系上传统的中国肚兜——一挂猩红色的碎布，上面绣着牡丹，就这么裸着后背，挤进人群中。
其过程的狂热与蛮横超出了我的预期：太多稀烂的番茄从四下射出，狭窄的街道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。
人们不断地嬉笑、叫喊，激发着自己或是旁人的斗志。
参战者们玩得不亦乐乎粘稠的番茄在眼前飞来飞去，一团接一团。
不一会工夫，周围的人就染的全身鲜红，我的汗液跟身上黏着的果汁混在一起，每个毛孔都像自缢濒死者对氧气渴望着。
我讨厌这种不适，坏心情与明媚的天气和狂欢的民众无关。
这眼前跟血有关的颜色，跟暴力有关的庆典却找不到可以供我依傍的精神——等番茄节结束了我又该何去何从？我的阿贝不在这里，这是我清楚意识到的绝望，一个我必须与之奋战到底的事实。
我感觉疼痛，尽管番茄砸在身上已成稀泥状，但痛的并非身体。
面前一片血红色，这不得不令我想起我对左依的恶行——我曾经毫不迟疑地打晕她，击打她的身体，而后将番茄汁浇在她的□□；或者还有一个将死的女人在我身旁流出的暗红色液体，我拒绝了她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，我告诉她至死我也不会原谅她；还有那个我亲手杀死的疯男人，他在临死前清醒地问为什么，我不可能告诉他，因为他带给我的只有恐惧和神经质……我不愿在计算曾经的恶行，数不胜数的回忆不过是给自己的脑容量找麻烦。
又一股人潮涌过来，还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番茄泥，我被挤到墙角，不愿再作无聊的投掷。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你是中国人吗？对不起。”
一个声音似乎就挂在我的耳垂下面，离得那么近。
我抬头，看见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，浑身上下都布满番茄汤汁，整个人看上去像从垃圾堆刚刚爬出来，又像是某种怪物胃里强大酸液下的残存者，暂缓被腐蚀的命运。
“那边战斗太激烈，我被一群人围攻，只好逃到这边。”
他伸手抹干净脸上的杂物，一张东方脸孔扑面而来。
时空解开缠在一起的身体，互道珍重后，各自反向奔跑。
拉紧。
挣开。
这个男人诞生于时空挣断的那一点白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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